近日,西安警方通報了一起網紅為引流帶貨策劃低俗“求婚”劇本事件,韓某1(網名“劉增慫”)、韓某2(網名“蘇建武”)等五名涉事人員被分別處行政拘留,該事件中“劉增慫”作為男性向男扮女裝的“蘇建武”求婚,并通過短視頻和直播進行炒作,其嘩眾取寵的行為傳播至多平臺,影響惡劣。
9月11日,抖音網紅“三水居士”在其助理賬號上發布一條道歉視頻,早前他曾請演員假扮攤主,在一早餐攤前拍攝虛假劇本,假攤主粗鄙無禮的行為致該攤位的真攤主遭遇網暴,“三水居士”賬號因此被禁言30天。
實際上,此類惡性炒作事件并非近期產生,隨著互聯網發展,短視頻平臺崛起,網紅策劃劇本引流的行為就開始出現。早在2016年,網紅“東北蛇哥”就曾策劃假死戲碼直播“葬禮”,后續又戲劇般地“復活”,從而吸引眼球漲粉五十余萬。
網紅策劃虛假劇本的現象,是流量至上畸形觀念下的一種極端表現,它雖然可能帶來短期的關注,但注定難以持續,并且會付出沉重的法律代價和信譽代價。針對此類互聯網亂象,為深入了解其成因及治理途徑,九派新聞邀請中國傳媒大學信息傳播學院副教授劉楠進行了一場訪談。
以劉增慫為例,他不是第一次翻車,2022年他就因為炒作婚外情被通報過,包括今年出事被封號后,他又開了新號“劉增慫卷土重來”,依然能吸引流量。我覺得這是很有趣的現象,就是網紅重新起號復出是很容易的,他策劃低俗劇本付出的代價比較小,但逐利的內驅力又很強大,所以他們會去做。而且隨著近幾年微短劇爆火,大家發現夸張的劇情、激烈的沖突更容易帶來流量,利益誘導之下,網紅自然也會去創造戲劇化的東西來提高播放量。
在注意力成為稀缺資源的當下,此類事件并不是孤立發生的,它其實已經成為一種流水線式的、網紅工業化的互聯網景觀,危害是非常大的。網紅、MCN公司以及商家等等,形成了一個經濟共同體,在這種共同體下,網紅的異化手段逐步升級,最早可能就是做夸張的表情,穿夸張的服飾,到后面設計一些有矛盾沖突的對話,再到現在虛構低俗劇本拍攝,而且不標注,出現嚴重越界。倫理道德的底線被突破,會對互聯網環境造成很大的挑戰。
因為這類內容的確很吸引人,像劉增慫找十幾個人造氣氛,現場被他營造成一個仿真的世界,同時他的內容又涉及愛情婚戀,這種大部分人都會關注的話題,是很能調動大家情緒的,而且即便真善美的東西會被遮蓋住,但劇情展示出人性的劣根性也能切中受眾的情緒痛點。久而久之,劣幣驅逐良幣,大家都覺得這種低俗劇情可以獲得更多的流量,都去演,不斷有人去模仿,網友接受度也越來越高,就把這種視頻當娛樂消遣了。
九派新聞:如你分析的那樣,目前對于這種現象更多是采取抓典型的處理,你認為隨著此類問題泛化,更多人需要被置于監督環境下,有什么更好的手段能幫助減少類似現象發生嗎?
網紅的劇情化表演背后的核心原因還是算法囚徒問題,因為他的自我異化也好,還是被數字異化也好,其異化的動力還是平臺經濟、流量變現。所以我覺得要從源頭上治理,從平臺方面,可能需要進一步完善算法機制,低俗噱頭能被識別,視頻發布前的審查,發現問題后的應對,這些都是要考慮的。更為重要的還是投訴舉報處理,在這方面有沒有一個更快速更透明的核驗機制。
近兩年深度劇情化的短視頻都是在升級的,已經形成流水線造假工程,所以投訴管理肯定也要升級,比如說我投訴舉報之后怎么辦,平臺有沒有這種核驗機制,這種核驗機制靠算法有沒有達到足夠的處理能力。可能我們平時去投訴一個視頻或帖子,那個反應速度也不是投訴人能掌控的,它其實是一個相對不透明的反應機制,我覺得借著當前亂象頻發的契機,平臺層面也可以做出改變,比如建立相關的行業公約,讓規則更加透明。
互聯網治理不斷會出現很多新命題,新命題需要新的應對方法,想要改善當前的問題不能靠單點突破,而需要多方聯動。我覺得除了平臺管理,法律約束,很重要的是公眾認知發生改變,增加媒介素養,這個轉變不是靠個人,而是得形成一個集體意識,如果大家能不被流量馴化,了解網紅低俗劇本造成的危害以及付出的代價,進而達到一種威懾效應,那么再做類似的事就很容易面臨人人喊打的情況,強烈的道德譴責下,涉事者也很難翻身。